五环之旅之海南流水帐D11-

D11。大家起床后，孙助突然说：老周，空调是我开的。我说：什么意思嘛？事已过，无心扯皮。我把身上的公款拿出来给大家分了，去公司的大棚食堂吃早饭，老单准备好鸡蛋面正在等候。出来对老阿说：轮滑海南800公里不容易，我们的装备、给养以及训练都太差，没出事故已是万幸。以后轮滑塔克拉玛干（近3000公里）还这副熊样子就干脆别想，除非好好训练，并有后援；以后要建立罚款制度，每人定个公里数，滑不到按比例罚；既然有组织就不能无纪律，要实行半军事化管理，不能汤汤水水的。要么散伙，各自耍单。别成天凑鸡毛攒胆子拿酒说事。老阿知我有鼻窦炎，把他吃的“头孢”消炎药给了我。告别老单，由亚龙湾集体乘车至田独镇，从此各奔东西。

以下只剩我光杆司令一人为履行诺言轮滑后半程。老阿脚伤，劝也没意义。子鹏“自残”不提，蓝石因妻病须提前回京。反正都有理由，没有这个理由还有那个理由。以下只有孙助骑车陪我滑回海口的出发点。五环之旅第二环——轮滑海南已溃不成军，牛逼轰轰的后小组在此成了“厚（厚脸皮）小组”。但我还没认输。

上路后心里没着没落。一是因为不欢而散，形单影只，本来追求愉快的旅程又还原了一个无聊的政治游戏，假如老阿是我，谁敢大言不惭地中途退出？你老阿开口闭口后小组，自己滑不成坐车不行吗？栽了就栽了，大家认真地开个会总结一下总行吧？结果不了了之地溜了。什么事嘛！二是重感冒在身，又引发了鼻窦炎，头晕脑胀，出虚汗，担心中途支撑不住。滑出几公里，在路边把两个矿泉水瓶子和肚子都灌满椰汁。心想这可是天地之精华，会在身体里起作用。

三亚到海口有国道，原计划是走国道，东线一路都有美景，走走看看非常惬意。比如陵水椰林镇就是红色娘子军的故乡，国道旁可见洪常青就义的大树。但是在与陵水分界路段有山，坡陡有急弯，危险。走东线高速公路则过隧道，路直且短。这时候只一脑门子想早回到海口，哪里有仙女也没心思去看了。和孙助商量，滑高速，三天回到海口。孙助没提亚龙湾的空调事件，我也没心问。

第一站定在万宁，距三亚约110公里。过陵水隧道时，见里面无照明，看不见脚下路况，等后面车少，跟孙助自行车后滑行。隧道内双车道，有大车身边掠过，轰鸣声恐怖。隧道长一公里多，洞出口处在半山腰，前面是平原，风景煞是好看。接着是一个两三公里长的大下坡，路况较好，开始消极下溜，过弯道后加速，把自行车远远地甩在后面。最高时速肯定超过50公里。孙助说，他蹬自行车的频率已经到了极限。

以下基本上是20公里一歇，脱鞋晾晾脚。上午多云，偶尔有阳光，气温稍高。中午到陵水。下立交桥在路边小店要了条海鱼，炒蛋，青菜。吃饱后犯困，找到一个自行车店跟老板商量租床午休，睡半小时。老板友善，不收钱。起来和孙助各吃一个椰子，吃了老阿给的头孢胶囊，喝了两支孙助带的藿香正气水。空瓶灌满椰汁后上路。

吃饱睡着，信心大增。出发时不到下午3点，太阳被云遮住，感谢老天有眼。估摸在天黑之前赶到万宁问题不大。也许是身体感觉正常，也许是东线的景色优美，心情不知不觉转好。一路老是想西藏朝觐者磕长头的情形，千百里路重复一组动作，起来、趴下，用身体丈量大地。又想到刘毅，整天面对画布重复画一个图案，绘画有法，刘毅在玩至简主义，绘画元素被简化为一个动作。作品不再是视觉对象，而是思想的对象，与生命融为一体。老阿更狠，玩啤酒，从口唇到肛门，从肠胃到血液，从鲜啤到过期，开瓶、撒尿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不是在玩轮回吗？轮滑不也一个道理吗？无论距离多远，不外乎两条腿左一下，右一下，循环往复，而且还有轮子不停地转。只要关注自己的动作，时空在不知不觉中退后。这也同样是修炼。问题是，哪种轮回可以陪住时空流转？谁也陪不住。但是上帝会关照这些玩自己丧志的人，他会给玩这个游戏的人以超人的力量。老阿喝不死，我也滑不死。路栏外一头水牛在吃草，见我滑过来大惊，扯起地桩狂奔，想必是没见过跑这么快的人。不禁放声大笑：你不是牛吗？

孙助一路对沿途看到的香水湾、石梅湾、牛岭、日月湾、南燕湾景色赞不绝口，这一片的风景和岛西的尖峰岭同处一个纬度，是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，雨说来就来。路过牛岭时，只见山腰云雾缭绕，植被茂盛，风水绝佳。孙助见美景想弟兄，为老阿、子鹏、篮石的离去感到惋惜。几次说，当初先走东线就好了。我说，老阿不是不知道，他的决策理论是先苦后甜。那两位就别提了，不付出代价能获得自在的享受吗？出发前召集训练那份难捱，能偷懒则偷懒，好像总有个放不下或是自己管不住的东西在作祟。放不下的是什么？不就是那身糟肉嘛，还有张嘴脸！管不住的是什么，不就是那点小自我嘛，耍单没胆，原创没戏；但有约束就反抗，凡给点自由，就堕落成一滩烂泥。

到万宁，刚好太阳落山，向东溜约一公里，在路边一家小店坐下。点了一大沙锅炖牛尾，时菜五六种，专门要了罗卜、胡萝卜，啤酒、米饭，花40元。足有正常人4条大汉的食量。和孙助慢嚼细咽，连汤都喝光了。有这么强大的食欲，对前程已不在话下。和孙助合计下一站行程时，口出狂言：明天干脆一口气杀回海口算了！不就150公里吗?孙助劝说没必要，来日方长，此行的意义不在于创什么记录，而在于坚持到底的精神，你带病能滑下来便是胜利。他主张绕道去文昌，理由是去了文昌才算把海南环圆了。其实他心里想的我清楚，孙助骑车环中国海岸线，自律紧靠海边行。他一路都是这么走的，他陪我，我也该成全他。

为找10元/人店，步行约1个小时，转了大半个城市，最后找到万宁大厦。巧的是与老板一见面,说他懂（海南话知道的意思）我们,是今天从三亚回来在车上看见的。另外，只剩下一间空房。这栋建筑能起这名字可想象其曾经拥有过的辉煌。现在沦落成鸡窝，走廊之肮脏实属罕见，痰渍遍地，墙上有一条条血迹。怎么会有血呢？而且是刷上的。进了房间，见有蚊帐，床单很旧，好在是刚洗过的，已经感到满足。出去解手，没找到厕所，从一个空房间翻到窗外走廊的一堆建筑垃圾上撒了，留给雨水去冲洗。回去再没敢想洗澡的事，怕在洗澡间里再看到些什么。就那么粘粘糊糊地睡了，一觉到天明。

D12。早7点起床，用暖瓶水湿毛巾擦把脸，没刷牙，贴好创可贴，整装出门。在万宁中学门口的一家快餐店用餐。豆浆、蛋糕、绿豆稀饭等。饭后路边换鞋，上路出万宁。今天的目的地是文昌，计划中午赶到琼海吃午饭。

与昨天相比，今天身体状况明显好转。痰少了，成形，抽烟有味了。只有一处令人担忧，左脚踝曾经骨折过，膨大，皮肤早已磨破，滑到后程，疼如刀割，每蹬一脚都要咬牙坚持。高速路上跑的主要是载人大客车，我们二人基本上是在停车线外。一路上不时遇见对面来车上的司机和乘客朝我们招手，我每每回应，把玩把玩首长阅兵的心情。

在距琼海10公里处见一大加油站，有水果摊。和孙助各喝了一个椰子，旁边一家商贩送过来一个木瓜，挺让人感动。孙助边吃边和几个海南女逗贫，我的嗓子还是哑的，说话吃力。

中午到达琼海。在这里可经过定安直奔海口，约80公里。去文昌走国道，地图上看约60公里。距离相差不大。如回海口，意味着两天，也赚个吹头。但昨天已经和孙助约好去文昌，便放弃了回海口的一时冲动。老车发短信来对我表示失望，说，我要是你，就一口气到海口，爬也要爬回去。

一进琼海市便有好印象，一水儿水泥马路，宽阔干净，车稀人少，是开展轮滑的好地方。从琼海市区到博鳌约20公里，如不是赶路，很想去博鳌看看。10年前，我还在这里做垫资工程赔过几万块钱。当年海南房地产一片萧条，博鳌还是个小渔村，只有几个半拉子工程遗弃在荒滩上。选在这里投资完全是出于书生意气，博鳌是万泉河出海口，气象万千。记得我头一次来的感觉比听李双江的歌还美，认赔赌了一把，结果血本无归。谁知一个博鳌论坛，让这个小渔村天下闻名。尽管赔了，可以说投的不是时候，但没投错地方。今天就算收回些自我安慰吧。

午餐选在市中心路边的一家大排档，竹棚搭得很讲究。滑入餐馆，引众服务员和顾客惊奇。点当地名吃嘉积鸭半只，空心菜，米饭。饭间孙助跟服务员调侃逗乐，顺便问了路。

饭后没有休息，过市区，上琼海——文昌的国道。此段国道新修不久，铺进口沥青，平整细腻，车少，多有起伏回转，是在海南遇到的最好路况，适合轮滑和自行车。

滑约20公里，在长坡镇歇脚吃椰子。行约10公里，到琼海文昌交界处，见到大海。这一带的居民有不少是华侨，较富裕，房子也盖得讲究，多见欧陆风格的小楼。这里的支柱产业是人工培育虾苗，虾苗厂沿路延绵十几公里不绝，为世界少有，中国之最。在海边为孙助拍照。前面不远到冯家湾旅游区，宾馆除了看守，空无人烟。旁有一家大院，占地几十亩，内有豪宅园林。据说主人是台湾客商。

接近文昌市区时，路况稍差，道路转弯多，起伏过大，轮滑上坡困难，下坡惊险。既影响速度又消耗体力，脚在这时也疼得快顶不住了。进文昌市快到天黑，下午滑行约4个小时，因为没有路牌路碑，按经验估算，路程肯定超过60公里。孙助说，走这种路不出数。

晚餐羊肉火锅，酸菜粉条，时菜若干。羊肉带皮，加工熟后涮锅。没有点海南名吃文昌鸡。我不吃鸡有故事，当年刚来海南办养鸡场，赔了，得了心病，发誓再不吃鸡。孙助也推辞，怕多花钱。饭后找住处，让烟问三轮车夫，找到10元/人店。至此，算交叉完成一项预定任务：环岛全程食宿至简，个人住不超10元，吃不过30元，能算个说头。别人请客单说。这不算耍赖，谁让你们搞腐败的？为了洗白朋友，我们不惜把腐败留给自己。

老店破旧，但是干净，可冲凉。衣衫有馊味了，洗了一件。